一個 AI 不夠用嗎？——什麼時候該叫第二個幫手

你把一份工作交給 AI，前半段順得不得了。它讀完資料、抓到重點、格式也對。然後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，它變了一個人：你開頭講好的規則它忘了，你要它改第三段它順手把第一段也改了，你糾正它一次，它反而把前面對的地方也推翻。

這時候幾乎每個人腦中都會冒出同一個念頭：「是不是該再開一個 AI 來幫忙？一個負責找資料、一個負責寫，分工是不是就不會亂了？」

這個直覺，八成的情況下是錯的。多數人分身分得太早。你遇到的通常不是「一個人手不夠」，而是「這一個人沒有被管好」——他不知道邊界在哪、不知道什麼不能碰、做完也沒有人告訴他對不對。在這種狀態下再開第二個，你不會得到兩份產出，你會得到兩個失控的來源，外加一個新問題：出事的時候你分不出是誰的錯。

Agent = Model + Harness，表現不好先看環境不要先換腦袋，這是整個系列的底層原則。這一篇是同一句話的延伸：表現不好，先看環境，不要先加人。

[ AI 做到一半開始亂 ]
        │
        ▼
Q1 它是做不到，還是沒被告知？ ─沒被告知→ 補進常駐指引（不必分身）
        │ 真的做不到
        ▼
Q2 這兩件事需要互相看不到嗎？ ─不需要→ 留在同一個上下文
        │ 需要
        ▼
Q3 失敗時要能分辨是誰的錯嗎？ ─不需要→ 只跑一次的事，不值得
        │ 需要
        ▼
[ 三題全過 → 分身，照「職責」切，不照「份量」切 ]

分身之前，先過三道題

第一題：它是做不到，還是沒被告知？這是最常被跳過的一題。AI 漏掉一個規則，九成不是能力問題，是那條規則根本沒寫在它看得到的地方——你在對話中段口頭補的一句，早就被後面的內容擠出視線之外了。這種情況該做的是把規則寫進專案的常駐指引，讓它每次都讀得到。多請一個人來提醒另一個人守規矩，這在人的世界也是荒謬的。

第二題：這兩件事需要互相看不到嗎？這是分身真正的判準。如果第二階段需要「乾淨的眼睛」，它最好不知道第一階段是怎麼想的，那你需要的就是兩個獨立的上下文，這是同一個對話視窗做不到的事。反過來，如果兩個階段本來就要共享全部脈絡，切開只會製造交接成本。

第三題：失敗時你要能分辨是誰的錯嗎？一個 Agent 出錯，你只能重跑整段；兩個 Agent 各自有明確產出，你可以只重跑壞掉的那一段。一件事你預期要反覆跑很多次，這個「可分辨」的價值會迅速超過管理成本；只跑一次的事，就不值得。

把常見狀況對照起來看，會更清楚哪些根本不該分身：

真要分身，用職責切，不要用工作量切

決定分身之後，第二個陷阱馬上就來：多數人是照「份量」切的，文章太長，切成三段給三個 AI 各寫一段。這是最沒有效益的切法。

照職責切，站得住腳的只有三種：

立場衝突是三者中最容易被輕忽的。寫的人不該驗自己的東西，這在人類組織裡是幾百年的常識；在 AI 這裡只會更嚴重，因為它天生傾向認同自己上一句話。脈絡污染則最隱形：讀了十篇文章有八篇沒用，這些雜訊留在同一個上下文裡會持續影響判斷，而且你看不出來它在影響。分開的收益不是「分工」，是讓後段拿到乾淨輸入。

回到最前面那個場景。你的 AI 寫到一半開始亂，八成不需要第二個幫手，需要的是把你剛剛口頭講的那句規則，寫到它每次都會看見的地方。這件事做完，你會發現一個就夠了。

動手做

AI 做到一半開始亂、正想開第二個的，先過三道題。可以貼給正在亂的那個 AI，或自己回答：

先不要做事。我在考慮要不要再開一個 AI 幫手，請幫我回答三題：
1. 你剛才漏掉的那件事，是你做不到，還是我沒有寫在你每次都看得到的地方？如果是後者，請把那條規則寫成一句可以放進常駐指引的話。
2. 我想拆成的兩個階段，需要互相看不到嗎？（第二階段最好不知道第一階段怎麼想的，才叫需要）
3. 這件事我會反覆跑很多次嗎？如果只跑一次，分開的成本值得嗎？
三題答完，給我一句結論：不必分身／該分身，理由是三種之一（立場衝突、脈絡污染、獨立單元）。
剛才發生的事：（貼上）

三題全過、真要分身的，交辦要寫「立場」不寫「份量」。開兩個全新對話。第一個的第一句是「你負責產出，規格如下」；第二個的第一句是「你負責驗收，你沒有參與產出，清單如下」（可驗證目標那篇有驗收的提示詞）。兩邊都不要看到對方的對話，這就是「互相看不到」。用 Claude Code 的話，子代理（subagent）就是現成的「乾淨的眼睛」，叫它「用一個子代理來審查」就行。

分對了的樣子：你能說出這次分身是三種理由中的哪一種；兩個 AI 的交辦裡各有一句「你的立場是」，沒有「你負責前半段」；出錯時你能指出是哪一個的產出壞了；上個月你開過的 AI 數量比這個月多，代表你在補規則，不是在加人。

回想你上一次開第二個 AI 的原因，是三種理由之一嗎？多數人的答案是「因為它變慢了」或「因為它亂了」。那都是第一題，該補規則，不該加人。

表現不好，先看環境，不要先加人。三道題：做不到還是沒被告知？需要互相看不到嗎？失敗時要能分辨嗎？真要分，照職責切——立場衝突、脈絡污染、獨立單元——不照份量切。你剛口頭講的那句規則，寫到它每次都看得見的地方，多半一個就夠了。

站內延伸

• 規則該放在哪裡才會每次被看到 → 常駐檔是便條不是憲法
• 分身之後怎麼交接 → 交接單
• 誰產生、誰檢查 → 誰當總指揮

來源： 三道題與三種分身理由是我自己的整理。「寫的人不該驗自己的東西」在軟體工程裡是通則，Matt Pocock 的 code-review 用獨立子代理做審查（先紅燈再綠燈那篇有原始碼出處）是一個實例。